一晃半个月的时间，吴京的身体情况在恢复，只是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。
李天明和宋晓雨留在京城，帮着小四儿照顾孩子，时不时的也要去医院，替换吴父吴母。
“我把闺女给你了，当时你是咋和我说的？要一辈子护着她，你就这么躺床上护着小四儿的？”
李天明坐在吴京的病床旁边，医生说了，要多和他说话，管不管用的不知道，可有办法总比没有强。
“不怕你这个臭小子听着心里不痛快，当初……小四儿带你回家，我是真没看上你这个女......
雪片落得愈发密了，像无数细碎的白纸屑，无声无息地扑在人的眉睫、衣领、袖口上，一沾即化，只留下微凉的湿痕。李天明没打伞，也没穿棉帽，就那么低着头往前走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闷响，每一声都像踩在冻硬的骨头节上。身后天生想追，刚张嘴喊了声“哥”，又生生咽了回去——那背影太直，太沉，肩胛骨顶着棉袄布面，仿佛两把钝刀子，割得人眼眶发酸。
他没回自己院儿，径直拐进了祠堂东边那间常年锁着的老屋。门轴锈蚀，推开来“嘎呀”一声长嘶，在雪地里格外刺耳。屋里没点灯，窗纸糊得厚，只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，照见地上铺着的旧芦席、墙角堆着的几捆高粱秆，还有供桌底下那只褪了漆的樟木箱。李天明蹲下身，掀开箱盖，一股陈年樟脑混着霉味冲出来。他伸手往最底下摸，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硬物——是只铁皮盒子，盒盖边缘磕瘪了，锈迹斑斑。他把它端出来，搁在膝盖上，慢慢掀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钱，没有地契，没有泛黄的信纸。只有一叠叠用麻绳仔细捆好的小本子，封皮是蓝布面，边角磨得发白，最上面一本右下角用铅笔写着：“一九七〇·春”。他抽出最上面那本，手指抖得厉害，几次才撕开麻绳。翻开第一页，是歪斜却极认真的字迹：“今日起，记账。家中米三斤半，盐半斤，煤球廿四块，火柴两盒。大姐给翠娟姐捎来槐花饼两个，分与振邦、振全各半个。”
字迹稚嫩，可那“翠娟姐”三字，被反复描过三次，墨色浓得几乎要洇破纸背。
李天明喉结上下滚动，没出声，只是把本子紧紧按在胸口，闭上了眼。窗外雪声渐密，风从门缝钻进来，卷起地上几缕浮尘，在微光里打着旋儿。他忽然想起昨天杀猪时，振全一刀扎进二师兄脖颈，血喷出来那一瞬，猪蹄还在抽搐，尾巴尖儿微微弹了三下——就像张翠娟临终前，攥着他手的那只手，也是这样，弹了三下，才彻底松开。
那年腊月二十三，也是大雪。张翠娟咳得整夜睡不着，躺在炕上听外头鞭炮炸响，忽然说：“天明，你记不记得咱刚成亲那会儿，你偷摘生产队三棵白菜，被老支书罚扫三天大街？你扫得可认真了，连砖缝里的泥都抠干净了。”他当时笑她记仇，她也笑，笑着笑着就咳出血丝，拿手帕捂着，手帕上红得刺眼。第二天清早，人就走了，手里还攥着那块带血的手帕。
李天明睁开眼，把本子轻轻放回铁盒，又从箱底摸出个油纸包。一层层剥开，里头是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枣糕，表面蒙着薄霜，裂纹纵横如干涸的河床。这是去年清明他从张翠娟坟前捧回来的，一直没舍得扔。他掰下一小角，放进嘴里。甜是早没了，只剩一股子陈年麦芽糖的焦苦，混着灰尘味，在舌根处久久不散。
“大伯！”
门被猛地推开，振宇裹着一身雪气冲进来，帽子都没摘：“您在这儿呢！三叔让您赶紧回去！天有叔的灵前得守着，天生叔说……说怕人多手杂，有些话，得您点头才算数！”
李天明没应声，只把铁盒盖好，塞回樟木箱，又用芦席仔细盖严实。他起身时腿有点麻，扶着供桌稳了稳，才迈步出门。雪已没过脚踝，每走一步都陷得深。振宇跟在后头，犹豫半晌，终于小声问：“大伯，